第187章(2 / 2)
一画,心静如水。午后,持卷在手看得入神,偶尔抬头,目光越过院墙,投向远方天际舒卷的流云,仿佛那即将决定无数人前程的榜单,与他并无多大干系。
黛玉看他如此,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担忧。她深知丈夫胸藏锦绣,此次会试答卷更是倾尽心力,自信满满。
但科场无常,功名难料,她更怕万一……张居正甲辰下第的命运若不曾改变,那结果会不会挫伤了他的傲骨。
因此,她绝口不提“放榜”二字,柔声道:“白圭,今日天色晴好,西涯春波潋滟,岸柳新绿。不如我们去泛舟散心可好?”
张居正闻言,放下书卷,目光落在黛玉清丽温婉的脸上。
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杭绸比甲,发髻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,素雅干净,眼中是宁和的期待与安慰。
他心中了然,一股暖流涌过,微笑道:“好主意!我与娘子且去领略一番西涯春色。”
黛玉眼中瞬间漾开了明媚的笑意。
两人租了一叶轻巧的篷船,船夫在船尾摇橹,欸乃声声,搅碎一池碧水。
小船悠悠滑过水面,岸边的垂柳枝条柔软,嫩芽初绽,如烟似雾。
远处红墙黄瓦倒映水中,随着涟漪轻轻晃动。几只野鸭悠闲地凫水,划出道道银线。阳光和煦,微风拂面,带着水汽的清新。
张居正与黛玉并肩坐在船头。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细棉直裰,越发显得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怡然。
他指着水面上掠过的飞鸟,与黛玉轻声谈论着诗歌,或是唐宋文人泛舟的轶事。
黛玉安静地听着,偶尔抿唇浅笑,递上一杯清茶。她看着丈夫舒展的眉宇,心中那份隐忧,也渐渐被眼前的宁静美好冲淡。
功名固然重要,但能与心上人共享这春日好景,亦是人间乐事。她只愿张居正能永远保有这份从容气度。
就在小船行至一处僻静水湾,船夫停橹暂歇时,岸上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:
“二爷!二爷!中了!中了!头名!头名会元啊!”
是游七!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涨红,汗水浸湿了鬓角,却咧开嘴,挥舞手臂,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抄录榜文的纸,像举着胜利的旗帜。
张居正闻声,只是微微侧过头,脸上并无狂喜之色,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早已笃定的结果,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,如春风拂过湖面,了无痕迹。
他依旧稳坐舟中,甚至没有站起身,只对黛玉投去一个“不负所愿”的温和眼神。
黛玉却无法像他这般镇定。她正欲为张居正添茶,乍闻喜讯,手猛地一颤,幸而张居正及时稳住了茶壶,免于妻子被烫。
她望向岸上飞奔而来的游七,又猛地转头看向张居正,一双美目瞬间睁大,闪动着喜悦的泪光。
游七气喘吁吁地跑到岸边,隔着水面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二爷!榜首!您是头名会元!荆州府张居正!杏榜第一!小人挤进去看了三遍!千真万确!贡院门口都炸开锅了!”
他一边报喜,一边忍不住手舞足蹈,脸上是十足的得意洋洋。
这时候岸边柳树下,转出来一位锦衣公子,他身形瘦削,华服不掩疲态,面如死灰。
王世贞死死地盯着,船上那对璧人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、不甘,还有被命运彻底嘲弄的悲凉。
他落榜了,原想带着母亲来西涯散散心,不曾想反在这里,看到更扎心的一幕。
郁氏劝儿子道:“世贞,你送娘回去吧,我觉得这里风太凉。凌云翼、陆光祖几个不也没考上吗?三年后再考便是。”
王世贞用吴语喟叹道:“伊已寻好他人,缘分尽哉,难再续。”
游七犹未尽兴,又转向呆立树下的王世贞,他并不认得此人,但通过自己敏锐的观察,已断定这个苏州佬,在觊觎他家绝世美貌的二奶奶。